楊向光《中醫藥存在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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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藥存在的問題
作者：楊向光
方舟子先生：你好！一篇短文（《騙錢、害人、所謂京城四大名醫孔伯華後
人害人實例》）引來軒然大波，質疑聲、指責聲、威脅聲鋪天蓋地，甚至還有騷
擾聲（房地產公司打電話要賣我住的房子）。我老頭子有點招架不住了，只好把
自己的博客關閉了。關於我寫的短文是否是真實的，我想逝者的後人還在，親人
還在，朋友們還在。由於在陸軍總醫院進行CT掃瞄後有三天的時間我沒能和他聯
繫上，掃瞄的結果我也沒有看見。到第四天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在天壇醫
院神經外科住院了，我急忙趕去見他，一進門我就向他要CT的片子，他說夫人已
經把片子拿去請專家會診了。天壇醫院幾天後就要給他作開顱手術了。這段時間
中發生了什麼，一些細節我並不清楚。等到我拿到CT片子並請東直門醫院神經內
科的專家診斷時他們已經辦理了天壇醫院的出院手續（就在本該手術的當天）。
天壇醫院的醫生在手術前對病人及家屬要告知，對手術的必要性以及在手術
中可能會發生的意外事件，手術後可能產生的後遺症都會如實地告訴病人和家屬，
徵求病人和家屬的意見並必須要得到病人和家屬在手術同意書上籤字。病人和家
屬對手術尤其是開顱手術及手術後遺症的恐懼是很正常的，千方百計尋求不用手
術的救命稻草，也是人之常情。多年來一直讓我不能釋懷的兩件事讓我無法原諒。
並不是幾個錢的事，或許醫生為病人使用了大量名貴的中藥，我相信醫生也在盡
自己的努力來挽救病人的生命。如果沒有現代醫學明確的醫學診斷，中醫作為
“疑難雜症”的治療，即使人沒了也無可厚非。但是在有現代醫學的明確診斷
（腫瘤有雀蛋大小，位置在左右半腦之間偏右側）的情況下，我查閱了一些的資
料，中醫既沒有治療腦腫瘤的先例（除了華佗為曹操治病的故事），也沒有中醫
治療腦腫瘤的醫學報告。而天壇醫院是著名的神經外科醫院，有以王忠誠院士為
首的團隊，進行過無數次類似的手術並有很高的手術成功率。作為一名醫生你為
什麼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別人可以把你當作神，難道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當作神？
你給了病人和家屬一個虛無飄渺的選項。為什麼不能像東直門醫院的中西醫結合
治療的專家那樣明確的，實事求是的告知病人和家屬，根據CT片子和天壇醫院的
醫學診斷，沒有別的醫療手段，病人只能在死亡和手術之間進行選擇。葬禮後家
屬安排了一頓便飯，飯桌上有人告訴我醫生的代表也來了，我立刻在飯桌上對中
醫的治療提出質疑，幾乎引起衝突，後來在朋友們的解勸下，我才憤憤不平的離
開。
中醫藥對世界來說是被認可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我有些不能理解“中醫藥”
在中國，在中國人心中是什麼？是醫術？是文化？是宗教？是信仰？央視的健康
節目在介紹中醫專家時往往冠以“中醫世家”、“ 某某的幾代傳人”，我很困
惑難道中醫的醫術能夠通過DNA進行遺傳？有拉大旗做虎皮的誤導之嫌。從小所
受的教育和耳聞目染，我從感情上和思想上並沒有排斥中醫。什麼西藥有毒中藥
沒毒（因為大都是從植物動物中來的）、什麼西醫治標中醫治本、中藥的副作用
小等等，這些傳言和教育從老人們那裡口耳相傳，不只是我在很多人的腦子裡已
經形成根深蒂固的潛意識了。一些人從自然科學的角度要廢除中醫，而另一些人
則把中醫藥當作老祖宗留下的遺寶，誰敢質疑就是數典忘祖，甚至群起而攻之。
我是個搞植物化學工程的技術人員，動物我不懂。植物中的確存在許多可以治療
疾病的成分，是大自然給人類的醫藥寶藏，中外的科學家仍在孜孜不倦的進行著
研究，幾乎天天都有新的發現。所以我不讚同簡單的肯定或否定中醫藥。我也不
贊同那些什麼有毒沒毒的傳言和教育，因為植物在自然界生長一定會受周圍環境
的影響，必須要面對各種微生物、食草昆蟲和食草動物對其生存的威脅。每一種
生長（足夠新鮮）的植物都有毒，否則它們不可能生存到現在，早就滅絕了被自
然界淘汰了。只是我們沒有認真地去研究它的毒，不知道它們究竟毒什麼。
我認為“中醫藥”最根本的屬性是醫術，是治病救人的技術。從尊崇古人敬
畏生命的角度，我認為現在最重要的是正名。古人說“名不正則言不順”，正名
在當前有兩件事是必須要做的，一是醫一是藥。我所說的醫是指對疾病的診斷和
對疾病的描述，現在所說的西醫借助現代醫學科學技術對疾病的診斷和描述是准
確、直接和具體到人的器官和組織的，可以讓病者和醫者都很清楚，治療的過程，
疾病的變化也可以通過現代醫學科學手段來檢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中醫則
不然,對疾病的診斷和描述往往更注重現象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什麼寒熱啊，
什麼虛實啊等等，往往讓病人如入五里霧中摸不清頭腦，搞不清是什麼地方出了
毛病。中國人都搞不清楚，又怎麼讓瑰寶走向世界呢，老外就更像聽天書一樣了。
所以真想讓中醫作為一種醫術走向世界就一定要讓中醫的診斷和對疾病的描述像
“西醫”一樣能讓病人和醫者都明白，治療的過程，疾病的變化也都可以檢驗才
可行。同時也要有個界定，那些病症適合中醫來治療，那些病症不適合中醫治療，
這既是對病人的健康和生命負責任也是對中醫的醫術負責。我們國家有那麼多中
醫西醫的專家教授、還有工程院、科學院的中西醫學的院士們，在國家行政管理
部門的組織下認認真真地討論研究研究，為祖國的醫學瑰寶走向世界找出一條可
行的路來。因為中西醫對疾病的診斷定義和描述的差異也直接影響著中藥的走向
世界。
第二個想說說“中藥”，除了上述的問題外中藥也存在一個正名的問題。既
然現在已經把藥區分為中藥和西藥（這種描述並不準確），那麼什麼是中藥就需
要有一個準確的定義了。中藥是有基本理論的，什麼配伍理論、炮製理論、十八
反十九畏等等，是否只有按照這些基本理論做出來的藥才能算是中藥呢？結論是
否定的。去年我曾參加一個什麼中醫藥科技交流中心組織的研討會，在會上某醫
學科學院的中藥學博士介紹了他們的醫學成果，一種優異的治療貧血的補鐵劑
“褐藻多糖硫酸鐵”，我在私下裡提了幾個問題主要是對其中藥的身份有質疑。
得到的答覆是這種藥已經通過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的新藥審查。我就不明白了褐藻
是植物，多糖是其中的一種成份，硫酸鐵是加工後接上去的，明明應該是植物成
分加工藥，跟中藥的基本理論毫不搭界的，為了搭上中藥審批的綠色通道就變成
了中藥並且獲得了相關行政管理部門的認可，真不可思議。按照這樣的理解玉米
芯是植物，糠醛是其中的五碳糖的水解產物，以糠醛為藥基的所有呋喃類藥物豈
不都可以變成中藥了嗎？大茴香含有莽草酸的成分，以大茴香為原料生產的“達
菲”也就變成了老外生產的“中藥”了，這也太荒唐了。所以給中藥正名的問題
真的需要專家教授和國家行政管理部門認真地討論討論給出一個明確的定義，而
對中藥的審批採用綠色通道這本身就不公平，也是不負責任的，中藥同樣存在有
效性和安全性的問題，否則真要亂了套了。不但把老外弄糊塗了連中國人我們自
己也搞不清什麼是中藥了。前一些日子在新聞裡看到歐盟出於安全性和有效性的
考慮，要求對中國生產的中藥重新進行認證，並且也給了一條綠色通道“簡易程
序”。我就想這事兒還用老外來幹嗎？我們國家正在大力整頓食品藥品市場安全，
藥品市場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就更重要了。國內中藥生產企業有成百上千，正好趁
此機會優勝劣汰，把那些生產假冒偽劣的企業和假劣藥品清理出市場，這可是為
民健康功在千秋的大好事。看了相關報導，到歐盟審查的截止日，中國國內沒有
一家企業的一種中藥申報，包括那些老字號大企業甚至上市公司，前些時候央視
曾曝光中藥材的生產儲運過程中的一些問題，原材料是生產好藥的基礎，原材料
不安全當然所生產的藥就很危險了。我們國家的中藥廠基本上都是按照國家藥典
來組織生產的，當初那些進入藥典的中藥配方是從老祖宗那裡繼承來的，在進入
中國藥典的時候是否進行過相應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嚴格試驗和審查。為什麼連
那些根紅苗正的企業生產的中藥都不敢接受歐盟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審查，事關
百姓的健康和生命啊！很顯然這些企業的科研嚴重滯後，對自己生產的中藥缺乏
自信心，只好選擇退出歐洲市場。這些現實難道還不能讓我們國家的中醫藥的行
政管理部門清醒清醒正視國內中醫藥生產的現實嗎？黨和政府提出的與時俱進，
科學發展觀在中醫藥界的體現就是要用現代醫學的科學技術來檢驗、界定、發揚
光大我們的傳統中醫藥。真正需要進行藥物有效性和安全性檢驗的是我們自己，
中國人和華人是最大的接受中醫藥醫療的人群，是我們自己最需要安全有效的醫
療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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