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艾者《也為王澄醫生說兩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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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為王澄醫生說兩句
作者：知艾者
前兩天，王澄醫生在新語絲上登了一篇《中國人的肝炎90%是針灸傳播的，
是醫源性疾病》，引起了不少爭論，有爭論很好。我是一名在基層工作的傳染病
防制醫生，基本上贊同王澄醫生的看法，也很同意王獻章先生《王澄並非胡說八
道》中的觀點，特別是該文中對乙型肝炎患者或無症狀的HBV攜帶者的描述，非
常精準。我是上世紀70年代初高中畢業直接分配到鄉鎮衛生院，報到第一天就上
崗做門診，還單獨開處方（臨時去藥房問藥名、劑量和服用方法等），現在想來
簡直匪夷所思，可那個年代就是這麼回事。後來學了三年中醫，高考恢復後考入
臨床專業，5年後又改行搞傳染病防制至今。對中國成為肝炎大國，90%是針灸傳
播的說法，我是比較認同的。對於統計和實驗數據，要做大規模回顧性調查或研
究得到恐怕已經很難。從目前比較明確的乙肝和丙肝的三條傳播途徑來看，血液
傳播無疑是罪魁禍首，而首當其衝的無疑是針灸，在鄉鎮衛生院的那段時間裡，
「一把草藥一根銀針」編進了當時的歌詞，成為中國向國際炫耀中醫的兩朵「奇
葩」，風靡全國每一個角落。特別是那時候大力提倡和扶植所謂的「赤腳醫生」，
幾乎對現代醫學一無所知，但卻「掌握」——其實是被灌輸了不少中醫草藥和針
灸的不少知識和治病方法。我也曾參加過多期這種培訓班。那時候全國都一樣，
把中草藥和針灸吹成能包治百病的而且是中華民族特有的「傳世瑰寶」——現在
看來是一派胡言，可憐我這個對醫學一無所知的「醫生」，要不是高考恢復進了
醫學院，最後也許會被折騰成當地「名中醫」呢！
衛生部1992年全國肝炎血清流行病學調查結果推算，全國約有1.2億人是乙
肝表面抗原攜帶者。按照當時的人口計算，大約佔全人口的10%左右。以在鄉鎮
衛生院「從醫」的經歷，我認為我國乙肝的傳播90%歸罪於針灸不為過。當時幾
乎每一位鄉村醫生的診療桌上，都放著一個針灸盒子，每一位醫生（特別是赤腳
醫生）幾乎都「精通」針灸治病。可以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針灸治療疾病
普及到了不能再普及的地步。要說消毒，能做到用75%（而不是glaive先生文章
裡提到的70%）的酒精浸泡或擦拭已經是最好的消毒方法了。記得當時衛生局辦
了個鄉村醫生培訓班，其中有現場見習一位在本地聞名遐邇的老中醫坐堂門診的
內容，這位老中醫當時是擅長骨傷科治療，針灸是他看病首選的治療方法。只見
他拿起把針灸針往嘴裡一抹，就在患者身上扎，一扎就是十多根。更絕的是有位
老年患者穿著棉衣，不方便脫下來，加上當時天氣較冷，我們的這位名老中醫居
然很人性化地將針從棉衣外面一直往戳，直到患者感到酸脹（是針灸有效的指標）
為止！可憐的是在場的患者和我們這幫見習醫生，根本不考慮什麼乙肝傳播，而
對老中醫的「穩准狠」的絕技敬佩程度絕對是達到五體投地的程度。從此針灸也
成了我在上大學前臨床上常用的「治療」方法了，當然我是用75%的酒精消毒後
使用的，現在才知道對乙肝病毒幾乎沒有什麼效果，害人匪淺哪！從現代醫學角
度看，當時（主要是溫總理所說的文革期間），全國接受這些未消毒的針灸治療
的人數說得再多也不為過！這裡還要說明一點，其他注射針具雖然那時候也只能
是煮沸消毒，但總歸還是一人一針頭的，不像針灸針不消毒或無消毒效果的酒精
浸泡後反覆使用。
當然，王澄醫生在文章中有些說法值得商榷。比如他說中國有1億病毒性肝
炎患者的提法欠妥，應該說是乙肝表面抗原攜帶者（不含丙肝，因為此方面大規
模評估資料尚缺），兩者還是差異的；還有，由於兒童比成人更容易感染乙肝病
毒，從2002年起，我國將兒童免費乙肝疫苗接種納入計劃免疫，並對母親表抗陽
性的嬰兒進行母嬰阻斷。今年開始又將在15歲以下兒童中免費普及接種乙肝疫苗。
從各地的監測和研究結果看，乙肝疫苗的效果十分顯著，2009年我國5歲以下兒
童的乙肝表面抗原攜帶率已經低於1%，衛生部提出今年的目標要使全人口的乙肝
表面抗原攜帶率低於7%（見
http://www.gmw.cn/01gmrb/2009-04/26/content_913544.htm ），我個人認為
是比較可信的。我在基層工作，下鄉鎮衛生院的機會不少，現在用針灸看病的醫
生已經非常少見，消毒措施也在跟上去，醫源性感染的幾率在不斷降低，現在如
果再做全國普查或評估，乙肝表面抗原攜帶者肯定沒有這麼高的比例了。而且我
相信，隨著乙肝疫苗的免費普及接種，而針灸市場將進一步萎縮甚至於「消失」
——當然要待其消失可能時日較長，我國最終會摘掉肝炎大國的帽子，這一點，
我沒有像王澄醫生一樣擔心。至於雅得先生說的「某些黑心的一次性注射器、輸
液器生產廠家的產品沒有嚴格消毒。我認為這些行為遠比針灸要廣泛得多，傳播
某些疾病的可能性也遠比針灸要大得多。」稍稍懂得一點醫學知識的人都知道，
這倒真的是大膽設想而沒有小心求證的胡說了，除非生產廠家是當年的日本731
部隊，就是用生活垃圾生產而不消毒的一次性注射器、輸液器，雖然對人有害或
傳播某些傳染病，但比起針灸對乙肝傳播的「貢獻」，那可是大巫見小巫了。雅
得先生在文章中還提出「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中國的肝炎患者比國外要多呢？具
有基本科研能力的阿貓阿狗都知道：要做實際調查，對可能的因素進行關聯性分
析，才能最終確認。」他只是提出了命題，卻沒有答案。你要推翻王醫生的結論
或者說是推論，總該給別人一個另外更可信的結論吧。glaive先生在《王澄就是
胡說》一文中提到：「我所接觸到的情況是：街道衛生院， 省市的中醫院，農
村的鄉鎮醫院針灸科，都採取了高溫消毒針灸針的做法， 和注射用針一起消
毒。」感到有些驚詫，一是目前任何一級醫院除非是很特殊的針頭，所有注射用
針都是一次性的，哪還需要高溫消毒（正確講還要加上高壓）；二是一般針灸針
按消毒常規應當是用2%戊二醛液浸泡，使用前用碘伏擦拭，高溫消毒會使針頭不
鋒利的。
至於丙肝的流行和所謂的爆發，以前醫學界對其並不像乙肝那麼重視，恕我
孤陋寡聞，也沒見到過多少大樣本的調查研究資料，不好評價。只是近年來發現
由於靜脈吸毒共用針具造成艾滋病感染的人群中，丙肝的感染率高得驚人，這已
經引起學界和政府的重視，但系統研究好像沒見到過多少權威的數據，不敢妄加
評論。
因本人在最基層的疾控中心工作，只是實際經歷多一些，談不上有多少調查
研究。更不可能有什麼創新的觀點，如有不當之處，敬請同行批評指正，不甚感
激。
(XYS2011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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