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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26日星期二

害怕让我们变“迟钝”

害怕讓我們變「遲鈍」: "

「如果你是一條狗,把另一條狗的叫聲當做獅子吼是一件可恥的事,你可能因此失去一個朋友;但是將一聲獅子吼當做一聲狗吠,則可能要了你的命。」


從很早開始,科學家們就知道,對危險的恐懼和對獎勵的期盼會長久性地改變我們的大腦。在每個人的一生中,我們總是不斷地從或好或壞的經歷中學習、成長,並獲得寶貴的經驗與教訓,那些厄運與好運教給我們的事情,常常至關重要。


  在這種學習中,異常關鍵的一環是學會識別與危險或獎勵相關的那些信號,譬如深夜曠野上傳來的數聲嚎叫,也許意味著狼群的出現;而隨風飄來的一縷香味則很可能暗示著有美食在近旁。這是盡人皆知的常識,更是求生的本能。既然這種識別與學習是如此意義重大,應該越準確無誤越好吧?


  有趣的是,科學家們發現,並非如此。在某些時候,千萬年的物競天擇,替我們選出的,也許正是那些得低分的「後進生」。這樣有利於我們這個物種生存發展的機制,有時候卻會給個體帶來痛苦的困擾。  


 

 膽小的實驗室猴子


 

 在實驗中,猴子對待可能的獎勵,看準條件才出手,而對待可能的懲罰,則是絕不掉以輕心。




    上個世紀60年代,《科學》雜誌上的一篇不到一頁的文章,記錄了一個有趣的實驗。美國華盛頓的一位神經心理學家艾略特‧赫斯特(Eliot Hearst)對五隻猴子進行了訓練,使得它們學到兩項重要的「實驗室技能」:它們必須每十秒鐘按一次槓桿,才能避免電擊;而同時,如果它們不停拉拽天花板上垂下的一根繩子,則可以得到食物獎勵。在學習獎懲制度時,實驗室的光照條件,一直在最亮的一檔。


  當猴子們學會這套技巧後,科學家改變了實驗的條件——他開始調節實驗室的燈光,而且,當室內光照低於最高亮度時,無論猴子是否擺弄槓桿和繩子,都不會有任何後果。赫斯特發現,猴子很快明白了「光線變暗時,不管怎麼樣都沒有東西吃」,所以,它們只在強光下才不斷地拉繩子。


  然而,對於電擊與槓桿和光線強弱的關係,猴子卻似乎無動於衷,不管光線強弱,它們都保持了按槓桿的習慣。


  換言之,這些猴子對待可能的獎勵,講求的是看準條件才出手,可是對待避免懲罰的態度,則是過分謹慎,絕不掉以輕心。


  也許是限於篇幅,赫斯特並未對這種現象的含義進行更深入的探討,只是簡略地提及在臨床上,患有焦慮症的病人往往對身邊各種刺激信號都顯得高度敏感,與害怕電擊的猴子做法,似乎有相似之處。


  當然,赫斯特的實驗對象並不是人,而且光照條件更是背景環境,而非引發獎懲的刺激,要想把這一實驗結果推到人類身上,似乎還遠遠不夠。  


  

恐懼誤導了感官


  研究發現,被試者將聲音頻率與香臭聯繫在一起之後,他們對與臭相關的聲音的辨別能力大大下降,將許多相似但是頻率不同的聲音都歸為「臭」類。


  去年,以色列科學家羅尼‧帕茲(Rony Paz)的實驗小組在國際神經學權威期刊《神經科學雜誌》上發表了他們的一項新研究。他們發現,在相似的心理訓練中,被試者對獎勵和懲罰的學習「態度」,果然大不一樣。


  這一次,他們的實驗對象是39名健康的年輕人,而實驗分為培訓和檢驗兩個階段。在培訓階段中,被試者會聽到頻率分別為高(700赫茲)、中(500赫茲)、低(300赫茲)的三種聲音,而這三種聲音分別與「罰錢」、「沒有後果」和「發錢」聯繫在一起。


  科學家同時向被試者提供了兩個按鈕,當他們聽到「罰錢」音時,如果快速按下正確的按鈕,就可以避免損失;而當他們聽到「發錢」音時,也必須要按下另一個按鈕,才能獲得獎勵。如果是「沒有後果」的聲音,則什麼也不用做。實際上,損失和獎勵的金額都不大——每次只約合人民幣一元錢。


  通過培訓,被試者掌握了按鈕和聲音高低的關係,在他們的頭腦中,特定的按鈕、音頻和經濟得失被聯繫在了一起。現在,實驗進入了檢驗階段。在這個階段中,被試者將聽到許許多多頻率高低不同的聲音(從100赫茲到900赫茲不等),而且在他們面前,除了原先的兩個按鈕之外,又多出了一個新按鈕。


  被試者被告知,如果聽到剛才學習到的「罰錢」音,就要趕快按下「罰錢」鍵,而若聽到「發錢」音,則需按下「發錢」鍵,如果聽到既非罰錢也非發錢的聲音,則按下新的按鍵。在這個階段,只要他們按下正確的按鍵,就會得到獎勵。


  實驗的結果顯示,被試者對「罰錢」音的分辨水平,遠遠低於他們對「發錢」音的分辨水平。他們常常把頻率與「罰錢」音相差甚遠的聲音也錯認成懲罰的符號,按下了「罰錢」鍵,而這種錯誤,在聽到「發錢」音時則較少出現。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項研究的檢驗階段裡,無論被試者聽到的是「罰錢」音還是「發錢」音,只要按對鍵,結果都是獎勵,所以科學家認為,被試者對不同聲音的不同反應,不能用「害怕丟錢」來解釋,而是因為他們在學習階段,將與懲罰有關的刺激信號大大泛化了。


  同一個小組的心理學家,在今年發表的另一項研究裡,也得到相似的結果。這一次,刺激信號依然是不同頻率的聲音,但「獎懲」卻與金錢無關,而是宜人或惡臭的味道。而且,在培訓階段,被試者無需做出任何判斷,只是單純地聽到聲音後便聞到味道,直接地將「好」、「壞」與聲音信號聯繫在一起。


  這是心理學中最常見基本的一種訓練,廣泛地使用在恐懼相關的研究中。這項研究發現,被試者將聲音頻率與香臭聯繫在一起之後,他們對與臭相關的聲音的辨別能力大大下降,將許多相似但是頻率不同的聲音都歸為「臭」類。


  這些相似的實驗結果,都顯示了不同的結果——獎勵或懲罰、好運或厄運——會影響大腦的學習、識別能力。那些與壞結果相關的經歷,往往會讓我們的大腦變得「遲鈍」,失去對線索、信息的精確判斷能力,把一大類似是而非的信號都籠統地劃歸在一起。


  有趣的是,科學家認為,這種能力,也許恰恰對我們的生存有著重要的意義。


  


 

 硬幣的兩面


 

 「寧可錯認一百,也不放過一次。」這種神經機制是優勝劣汰的自然選擇,但對於那些焦慮症或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人來說,並非好事。




    前文提到的羅尼‧帕茲在去年那篇文章的開頭,提到一個頗有啟發性的類比:「如果你是一條狗,把另一條狗的叫聲當做獅子吼是一件可恥的事,你可能因此失去一個朋友;但是將一聲獅子吼當做一聲狗吠,則可能要了你的命。」


  正是因為危險信號對我們是如此重要,忽略它將導致格外嚴重的後果,所以我們的神經系統在學習識別時,才本著「寧可錯認一百,也不放過一次」原則,不但把最初經歷牢牢記住,而且將它的特性提煉、泛化,讓它的邊界變得模糊。


  話說回來,你7歲時聽到的那聲狼嚎,很可能和27歲時聽到的那聲頗有差距,你所需要辨別的,是所有狼嚎的特點,而不是那一隻特定餓狼的駭人音色,為了這樣的目的,哪怕是把鄰家的狗吠誤聽成狼嚎,也在所不惜。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千百萬年來的進化之中,自然選擇為我們留下了那些因為害怕而變得「遲鈍」、能夠成功泛化危險信號的那些先祖。


  可是,像大多數「正常」生理特徵一樣,如此有用的神經機制,如果越過邊界,也會變得異常有害。


  科學家發現,對於那些本來就具有特定心理狀況,譬如焦慮症或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人來說,這種泛化信號的學習識別過程會被過度發揮,以至於他們的日常生活彷彿佈滿暗雷。


  一位退役軍人曾這樣告訴心理學家:「每一次我聞到放焰火時的硝煙味,或者聽到火警長鳴,我都似乎又回到了戰場。」甚至,在他去加油站的時候,汽油的味道都會讓他感到危險,進而產生恐懼和驚慌。


  這樣的個體描述,在科學家的研究中也得到證實。在去年發表在《美國精神病學雜誌》上的一篇文章中,以塞繆爾‧利塞克(Shmuel Lissek)為首的美國科學家報導,患有恐慌症的病人泛化危險信號的能力,確實比健康人要明顯得多。


  在他們的實驗中,被試者面前的屏幕上會出現或大或小的兩種圓圈,小圓圈出現後風平浪靜,可是大圓圈的出現卻伴以一次輕微的電擊——它雖然無痛無害,卻足以讓被試者覺得「不舒服」。


  當被試者把大圓圈和電擊的危險聯繫在一起之後,只要一見到大圓圈,就會因為驚恐而產生眨眼反應。在實驗的檢驗階段,被試者的屏幕上可以出現十種圓圈,直徑都在最初的大、小圓圈之間。隨著圓圈大小不同,被試者的驚恐眨眼程度也會不同。


  研究者發現,當圓圈的直徑小於大圓圈的80%時,健康人群的眨眼反應都不會有顯著升高;可是,對於恐慌症患者而言,直徑一旦增加到大圓圈的60%,就足以讓他們的眨眼反應顯著升高。這就說明,恐慌症的患者對判斷危險信號的閾值,要比健康人低得多。


  找到心結,往往有助於解開心結。塞繆爾‧利塞克等人就在文章中提出,瞭解到恐慌症患者在認知學習中與健康人的區別,也許會幫助我們有的放矢地開發新的治療方法。


  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通過使用特定的藥物,或者加強心理訓練,提高人腦對不同信號的辨別精度,從根源上治療那些與焦慮、危險、驚恐有關的心理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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